70|遥相配合

推荐阅读:神印王座II皓月当空深空彼岸明克街13号夜的命名术最强战神龙王殿财运天降花娇好想住你隔壁特种奶爸俏老婆

一秒记住【笔趣阁 www.biquge.ac】,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汪正隆明白皇帝心中所想, 遂正色劝道:“陛下明鉴,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陛下万金之体,却肯为天下着想,屈尊行此诡道, 是黎民社稷之福。”

    皇帝含笑道:“如此说来, 徐显炀那计策, 你也是真心赞同的了?”

    他也知道,汪正隆算不上正经“阉党”, 平日里在朝堂上还对厂卫常有微词, 这一回自己将翻盘的希望寄托于锦衣卫之上,还不知如汪正隆这样的重臣会怎么看。

    汪正隆微微蹙眉:“不瞒陛下, 臣只是有着疑虑, 放任宁守阳调兵围城一举冒险极大,为免消息泄露, 咱们还不好通知各处城门严加防范。万一有个疏漏,被他们以勤王为名破门而入, 可就是将陛下您置于险境了啊。”

    皇帝坦然笑着,摇了摇头:“这倒不劳卿家费心, 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叫显炀去布局停当, 朕便有把握兵不血刃,直取敌首。”

    汪正隆心知他为人审慎,绝非夸夸其谈之人, 他既如此说便真是有着把握,顿时眉眼松泛下来,也付之一笑:“那便好了,非常时候当行非常之事,陛下放心,倘若徐大人可以立此奇功,微臣对他只有敬佩钦仰的份,绝不会因文臣与厂卫的宿怨对其有何微词。可不是所有文臣均如泾阳党人一般想的。”

    皇帝默默喟叹,是啊,不是所有文臣都像泾阳党那样。

    那些人说出话来条条框框一大堆,皇帝想做什么,他们都能提得出理由反对,而且还出口即是圣人道理,让人想反驳都不好反驳,实际却是,他们自己的行事原则只取决于怎样做才更便于他们谋取私利,为了那一目的,再如何与圣人之言悖逆的坏事,他们都做得出来。

    还好,不是所有文臣都像他们!

    抬手撩开车窗内垂下的棉帘,望着车外街景,皇帝只觉得心头一阵轻松:这下暂且骗过了宁守阳,叫他不至于随时狗急跳墙,至少也能为显炀他们多争取来一天的工夫吧……

    皇上与厂卫离心,那么程奇他们回不来也不显得有多严重,或许何智恒早有准备,派去了更多人手护卫,导致程奇他们反被伏击。反正宁守阳是无心再去顾这些了,皇帝一走,他便去紧锣密鼓地通知手下调兵遣将。

    徐显炀听干爹说了皇帝这番筹划,登时就大松了口气:终于不必随时提心吊胆担忧宁守阳狗急跳墙了。

    何智恒劝道:“你已然一天多不眠不休,该去歇一歇了。”

    徐显炀重又皱起眉来思索,根本没听见这句劝:“干爹您说,皇上这一招会不会太过行险了?咱们手里虽有泾阳党的名单,可宁守阳插手兵事多年,在三大营中的亲信故交一定不止那几个奸党头目。放任他调兵围城,到时那些人若是生起事端,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小兵们都不明白谁是谁非,被几个居心叵测的将官一煽动,围城就可能成了攻城,到时虽不至于再像与奸党一派正面开战那么艰险,至少混乱之中损失个万把兵力也是轻而易举,一旦被乱军冲入京城,乱子就要惹得更大。

    何智恒也是叹息颔首:“确实如此,可是眼下仅此一途,无可选择。毕竟事出仓促,毫无准备,眼下若是再去差人出城去调取别的兵马,又恐打草惊蛇,以至前功尽弃。”

    是啊,事出仓促,毫无准备,一想到这儿,徐显炀就想指着诚王的鼻子大骂一通,他娘的要不是那小子突发奇想跑去送死,怎会把事情猝然推到了如此紧迫的地步?你想死给皇上看,就不能与我们商量好了,再联手演出戏给皇上看么?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今上不是个好骗的人,真要联手演戏,被今上看出一点端倪,那他们的形势只会比眼下更糟……如此一说,或许应该怪今上被宁守阳蒙蔽?

    徐显炀正是疲惫又亢奋的时候,思绪一团烦乱,眼下他做着手头这些布局已经心力交瘁,实在没有余力去想如何避开宁守阳的注意去调兵回援,何况调兵什么的,本也不是他所擅长。连兵部尚书汪大人都没提出什么主张,他能有啥主意?

    “蓁蓁那边可有消息?”他问何智恒。

    何智恒笑道:“倘若有,我怎会不主动来说呢?你放宽心,那边不会有失的。”

    徐显炀其实也深信如此,有他师父那父子三人的武艺,再加上诚王那个诡计多端的脑子,怎么也不至于让杨蓁遇险。

    这时在门外守门的手下忽然进来报道:“大人,厂公,李祥来了。”

    徐显炀顿时精神一振:“快叫他进来!”

    李祥刚一进门,徐显炀便上前拉住他问:“蓁蓁已送回干爹府上去了?”

    李祥怔了怔,僵硬地笑道:“显炀你听了可别着急啊,弟妹她……被王爷单独带走了,王爷只叫我传话给你,说他要去西山办一件大事,需要弟妹从旁协助,还说,此举定能帮上你的大忙。”

    那几句话诚王都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杨蓁所说,可谓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究竟是要去干什么,为何需要杨蓁,诚王完全没说明白,是以在李祥听来,怎么听都像是诚王想把杨蓁骗走故意编造的由头。

    西山?徐显炀怔了片刻,目中光芒一闪,转过脸去问:“干爹,出德胜门去接人的人都是我派去的,王爷应当还不知道今上拖住宁守阳的这一步棋吧?”

    何智恒一扫方才的愁容满面,含笑点头:“是呢,真想不到,皇上与王爷这兄弟两个,就像心意相通一般。”

    “就是呢。”徐显炀也露了一点笑意出来。

    依李祥想象,徐显炀听了他这话怕是不大发雷霆也要焦躁不堪,哪想的到,他竟然还笑了。这又是咋回事呢?

    李祥问:“显炀你也说给我听听,王爷他是想干什么啊?”

    徐显炀古怪地往他一眼,简明扼要地回答:“造反!”

    李祥目瞪口呆。

    徐显炀心头压着的最后一块石头也随着这个消息搬开,越想越觉得有趣:哥哥这头儿刚去对人说怀疑弟弟要造反,弟弟就真的跑去假装要造反,简直比预先排练好的还默契。

    最精彩的一点还在于——即使兄弟俩没有互通消息,哥哥也绝不会怀疑弟弟真的要造反,弟弟也相信哥哥不会疑心他真要造反。

    当真是绝了!

    这一下在那些不明内情的人看来,恐怕真的都要以为是诚王要造反了吧?本来是挺紧张挺严肃的事儿,这么一想却显得很好玩。

    对于徐显炀来说,唯一不好玩的一点是:他干什么非要带蓁蓁去呢?

    可稍一琢磨他便明白过来:他确实需要带着蓁蓁才好办得成。

    可是,也至少可以多带两个人手护卫,何必那般孤男寡女地上路……自然,那一路人少些恐怕还更安全。

    这一都想通了,他反而更加别扭起来:他娘的,他办了这么一件让我糟心的事儿,我竟然还挑不出他的错儿来!

    京城西北,西山脚下,是京师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驻扎地。

    诚王带着杨蓁去到西山附近之时,天都已经黑了。

    “京师三大营各有所长,五军营兵力最多,但战力一般;三千营则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最强,可若说战力,也只比五军营高不多少;真要评价战力,谁也比不过人人配以火器的神机营。”

    诚王边走边对杨蓁解释,“你想想,不光兵士人手一柄鸟铳,还有大量火炮,那些骑着马挥着刀的兵还没等冲到近前就被轰成一堆肉糜,谁能抵得住那等攻势?”

    “所以王爷就选中了调神机营前去勤王?”杨蓁问。

    来前在德胜门外那一段短暂商议,诚王只说请她去协助自己调一支兵马过来,以配合皇帝与徐显炀的计划,并未多说细节。

    这一路行来三个多时辰,她也没有就此行目的细问过,相信诚王的布局必定有其道理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她想尽可能少与他说话。只是眼下已到了近前,他又说到了这里,总该问个清楚了。

    诚王道:“以现今的局势,自然是不打起来最好,你也听见了他们所说徐显炀的谋划,依着他那计策,确实很有希望兵不血刃消弭祸患。可毕竟还是要有备无患,以防万一。咱们手里虽然有了泾阳党的名单,可宁守阳在军中很可能另有爪牙,不调一哨人马过去勤王,未免太过行险。不管怎样,我领了这样一营兵马过去,光是震慑效用,也不容小觑。”

    杨蓁道:“我并不是质疑王爷此计欠妥,只是,就咱们两人前来,又没有圣命,光靠一块东厂的牌子,如何可能调得动神机营?”

    诚王手中捏着一截马缰一圈圈地轻甩着,慢悠悠道:“神机营的总营官是英国公家的小公爷,我这把随身宝剑就是他送的,可想而知,我与他私交如何。可惜,他那只是个虚职,没有调兵之权,真正掌管神机营的人是担任副将的张越。你可知张越是何许人?”

    “何许人?”杨蓁已经讨厌死了他这副故意卖关子显摆自己高明的嘴脸,但当此情势还不得不迎合他。

    诚王继续他的洋洋自得:“张越从前是耿德昌手下副将,与耿德昌的私交甚好,与我,私交同样甚好。我去告诉他皇兄有难,需要他领兵勤王,他必会信我。”

    说白了,就是神机营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与他私交甚好,不得圣命都可以听他一个藩王调遣?杨蓁忽然觉得,要说这厮从来没打过皇位的主意,好像不是很好让人相信。

    诚王自顾自哂笑了一声:“何智恒他们想要调兵来来救我,竟然挑中了三千营,他身为东厂提督,竟然都不知道三大营里就数三千营中与宁守阳交厚的武将最多,连副将冯迁都是宁守阳的门生!”

    杨蓁淡淡道:“干爹平日忙于司礼监政务,厂卫的事几乎都交给了我家大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可调兵赴援那会儿,我家大人正守着王爷。若非王爷您……”

    “好了好了,”诚王只得讪讪地截住她的话头,“是我说错了还不成么?徐大人与何厂臣都是国之股肱,是眼下最忠君的忠臣良将,我是不该挑他们的刺儿。”

    这几句还算说得由衷,并不敷衍,杨蓁闭了嘴没再多言。本来还很想接着问他,为什么调兵需要带自己同来,这会儿却不想理他了,就暂且搁下。

    因着早孕反应,她近几天来本就比往日容易困乏,这几天又不得好好休息,此刻更是乏得厉害,恨不得趴到马脖子上就睡过去,全靠强打精神支撑着,哪还有心力去与诚王逗闷子?

    诚王满心好笑,他们这小两口,徐显炀敢当面指着他骂,杨蓁也敢这么直言数落,他在他们面前简直威严扫地,回想想,杨蓁低眉顺眼给他做丫鬟的日子也没过去多久,形势竟然就逆转成这样儿了。

    唉,谁让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呢!

    神机营营盘已至眼前,听见他们马蹄声近,便有守营小兵迎上前来喝问来意。

    诚王早在离开李祥母亲家那时便已换上了平民装束,徐显炀还想得周到,知道他定会嫌弃李祥家的衣服破旧,就叫杨蓁去时带了一身他的便装给诚王换上。

    此时走近,诚王也并未向守营小兵明说身份,只亮出了东厂的牌子,声称是奉厂公之命,有密令要传达副将张越。

    厂卫是无权调兵,但传达皇帝密令至军营并不稀奇,小兵不敢怠慢,拿了牌子急急回报,过不多时便回了转来,请他们两人入内。

    此时临近戌正,神机营副将张越刚刚就寝,闻听消息急忙起身穿戴好,还规规矩矩地披挂好了全副盔甲,因听说是密令,就没有去升中军大帐,而是叫亲兵将来人请到自己所住的营帐来见。

    因军营之中严禁带女子进入,是以亲兵带了两人进入时,张越没去留意走在前面的男子,反而先被后面那个披着斗篷、戴着风帽的女子吸引了去,心中奇怪:怎地东厂的人还要带个女人前来传令?

    随后才将目光转向前面这人,这一眼看去,张越就是大吃了一惊。

    诚王含笑道:“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越怔忪一瞬,待回过神,先摆手遣了亲兵出去,随后才大礼拜见:“卑职拜见王爷。”

    “将军无需多礼,”诚王道,“事态紧急,还是尽快说正事为好。”

    “是是,王爷请讲。”

    张越自也明白他此时前来必有要事,不过,朝臣结交藩王都是犯忌的事,身为统兵武将,夤夜之间与一位藩王密会更是很不寻常,一旦传出去便有有口难辩的危险,更何况今日下午还曾接到京师传来的消息……

    是以在听诚王开口之前,他便有些暗中嘀咕和提防。

    等到听诚王大体申明了来意,张越就更是不安,拱了拱手道:“王爷明鉴,前日王爷出京遇险、三千营前往营救的事卑职已有耳闻,您说的话卑职自然是信的,只是,卑职以为此事还需慎重,亲王调兵,一个不好,便会被人疑为谋反。”

    “我正是要……”诚王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直至将张越惊了个半死,才笑着说出下文:“让他们疑心我欲谋反。”

    张越擦了擦冷汗,杨蓁则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王爷,可见并不是仅仅对着我与我家大人才有不正经的时候。

    其实皇帝与诚王两兄弟相互信任这事并没徐大人想的那么离奇,毕竟是刚出过诚王想要用自己的死来警醒皇兄这种事,皇帝怎可能会猜忌一个有意以死明志的兄弟生异心?诚王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地过来私自调兵。

    倒退回短短几天去,皇帝可是对他插手辽东防务都曾大发雷霆的呢。